年保玉则,想说爱你不容易

年保玉则是萦绕我心头许久的夙愿。2013年7月,曾逮着次机会,自西宁南下一路采风朝年保玉则进发。彼时已过了黄南州,当晚入住的县城突然停电,很快传来消息是甘南地震了,前方道路多处阻断。同行人等态度统一明确——速撤!可行了九十九步,差这最后一步的感觉更加撩拨了我的念想。2017年国庆,我终是近乎冲动般的参加了这次年保玉则穿越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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莽莽昆仑,其南支巴颜喀拉山脉伸入青海省久治县,主峰便是年保玉则,海拔5369米。这个海拔放在青藏高原并不出众,但恰恰因为它周围的山峰高度都与其接近,簇拥在一起像片片花瓣绽放,形成了一朵圣洁美丽的雪莲花。传说年保玉则整个山系有峰三千六百座,湖三百六十个,构成了独特的万千气象。尤以西北山脚下两个美丽的湖泊最为著名:大湖叫仙女湖,小湖叫妖女湖。翻过年保玉则垭口,山的另一侧有个狭长的湖叫日干措,更是养在深闺中的一颗宝石。近两年仙女湖一侧开发成了景区,但其他的绝大部分区域并未开放,少有人至。是户外爱好者的天堂。本次我们的行程是成都集合,开车北上经阿坝到久治进山,经仙女湖、妖女湖,翻过年保玉则垭口,再经日干措出山。

国庆假期选择年保玉则,基于既了却夙愿,也避开黄金周蜂拥人头的初衷。事实上我还查阅了近几年的有关游记,天气适中,难度可控。我每年都会带孩子老婆走趟长线。8岁的小男孩已登顶过五指山、武功山、梵净山、长白山、神农架等诸多东部地区高山,但从未涉足高原,这次便有意带小家伙历练历练。

老天好似在开玩笑。9月30日,四川青川突发5.4级地震,这是继上个月九寨7级地震后的又一次天灾。年保玉则是青海、四川的界山。地震会造成多大的影响?直接的路况堵塞、扩散的余震……行程未开始,4年前的阴影再次笼罩而来。年保玉则,想说爱你不容易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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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的队伍态度依然统一明确——前进!为避开出城高峰,大家4点多起床洗漱,5点半成都准时发车。一路向北,汶川、理县、米亚罗、阿坝,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一排排刷新的海拔。千里路一朝而至,海拔500米一下到了3300米。10个小时的高海拔提升车程使小朋友吐得天翻地覆。头晕、无力、难受、吃不下饭……典型的高反症状。不过我依然持乐观态度,有较丰富高海拔经历的我相信高反来得早的,去得也快,尤其是对小孩。我们当天住在阿坝县城。晚上变天了,狂风大作,雷电交加,明天年保玉则的天气预报是短时小雪。错过了7、8月份最美花季的年保玉则,来点小雪点缀,正好与众不同,我这样想。此时气温已由离开家门时的30多度降到只有几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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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为错开交通管制,同时为今天的穿越争取时间,依然是起大早,6点多钟上路。好消息是——小朋友满血复活!不过让大家既喜且忧的是,这国庆时分的高原大地,一夜风雨后满世界已一片洁白。车子往青海久治县驶去,雪越下越大。进入年保玉则景区后,预报的所谓小雪早变成中到大雪,夹杂着呼啸的寒风,没头没脑向我们砸来。小雪怡情,大雪伤身。年保玉则,你这是来了个下马威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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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女湖畔立了石碑,修了木栈道。但不多远的栈道尽头拦着铁丝网。“景区”的概念到网这儿结束。2名领队,15名队员的队伍越过铁丝网,沿着湖往里行去。今天的行程是穿过仙女湖和妖女湖,在海拔3900米的妖女湖尽头扎营。良好天气下,这其实是条绝佳的赏景之路,一般户外的队伍5、6个小时足够了。但今天显然不是一般情况,大风大雪陡然升级了难度,何况雪还掩盖了本就不明显的小路。我们一会儿在湖边,一会儿在山坡寻觅穿越。挤灌木、踩水潭、绕沼泽、陷泥坑……前面队员踩出的路经雪水一泡,泥路变成了泥水路,无法正常立足,后面人得另辟道路才能前行。8岁小孩没有成人的腿长,很多路更加难走,不时要扶一把,抱一下。队伍很快拉得越来越长……终于看不见前队踪影,就剩收队的小郑陪着我们一家三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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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时间的推移,天色越来越暗,气温越来越低,风雪却没有减弱的势头。我们身上积了一层冰雪,温度已突破0度了。饶是已逐渐适应高海拔的小家伙也经不住这么耗体能了,开始一路喊叫“还有多远到营地?”“我不走了”“我要回家”。行至仙女湖和妖女湖连接区域,有一个河道需要淌水过去。此时我们已暴走7个多小时,中间只极短休息吃了点东西。天色已不早,气温也非常低了,按计划,应该是脱鞋涉水,然后再擦干净脚穿上鞋继续走。但此时的风雪和天色下已顾不得了,我架起孩子坐我肩上,鞋子也不脱,直接涉水。冰水一下浸泡了双脚,传来刺骨的寒冷。走到河道中间,一块巨石那滑了一脚,湍急的河水冲刷,眼看站不住了,只好把孩子从肩上放下来,改为抱、牵着前进。老婆也是没脱鞋,直接涉雪水过河。这一下直接把我们整惨了,低温下穿着湿鞋,只能加快赶路了。小郑照应另3个落后的队员去了,我们自己组成3人小队,朝着遥远的前方加紧赶路。这下就不再挑落脚处了,泥里、水里直淌过去,倒确实加快不少。到20时,经过整整10个小时,我们仨终于到达营地。领队阿杜已帮我们搭起帐篷,赶紧抖开积雪,钻进帐篷,铺防潮垫,打开睡袋,几个人都立马换身干衣服。小孩怕冷不愿钻出睡袋,我和他妈又出来到做饭的大帐烤鞋子、烤衣服。未来还有几天走,气罐的气得控制使用。高帮登山鞋的内部无法有效烤干,草草扒了几口饭后,又冷又累,我们疲劳睡去。糟糕的是,帐篷搭建所在的位置不平,我以几个斜度窝躺着,半夜难受醒来好多次,老婆也因为高反睡不踏实。外头风雪呼啸,我们缩在帐篷内自嘲真是花钱买罪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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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雪停。但这天的计划行程更苦:不但路程更长,还要翻越海拔4600米的垭口,对高反和体能是更艰巨的挑战。经过昨日这般虐行后,孩子是不能再勉强他跟下去了,他妈也得照顾他一同退出。15人的队伍一下退出5人,骑马直接原路返回,先到附近的久治县住下等我们。剩下10人则按计划继续行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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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好各种安排后,我们又启程了。脚下是半湿的鞋,体能还无法从昨日恢复。一向引以为豪的一机四镜的专业摄影装备首次成了沉重的负担,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。尤其是翻垭口时,每上升10米,就要停下来休息好几分钟,只剩大口大口的喘气。其实比起以前多次攀登雪山,这次的海拔和线路难度要低得多。但因为前述情况及自己的准备不足和估计不足,导致一趟最多4星强度的线路,让自己楞给走出了6星来,生生累得够呛。攀登途中,我一边头昏脑涨像狗似的喘气,一边又出奇冷静地狠狠反思教训。总算熬上了垭口,登高远眺的风光无限好。年保玉则群山林立,山峰尖锐陡峭。草甸肥沃,点缀着碧蓝的湖措,温柔静谧。冷峻的山与温柔的水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融合得天衣无缝,让人惊呼自然的造化。好了,行程最难点已过,接下来是收获美景的时间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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峰回路转,日干措似一块绿色的宝石跃然眼前,周遭群峰被光影点染,开始上演愈来愈神奇的高原秀。一路的艰辛终于有了回报!但是,路依然不好走。浓密的灌木林,泥泞的地面,大片的沼泽,我们只能靠自己的体重去强行撑开灌木,挤出一个个落脚点,艰难前行。而对于我……考验再次降临——在跃过一条水沟时,落地一滑,再次双脚湿透…@~&*#…好吧,年保玉则就是要我留下深刻回忆。无数个细节提醒我:高海拔活动必须要处处小心。当晚,又是在高原低温下,赤着双脚烤鞋。那种又冷又累,疲惫到崩溃还不得不坚持的感觉,你值得拥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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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终于睡了个好觉……也终于拍到了清晨的绝美风光。尽管温度仍是在零下几度,身体总算在适应中恢复,有精力照相了。年保玉则无所不在的大小湖泊与极具线条感的雪峰辉映,天南地北聚在一起的户外爱好者与藏族的汉子们互相帮扶,一切都豁然开朗,生机十足。今天的鞋和前两天一样,依然没有全干,路上还得涉过几条雪水流淌的河。但今天的地势不再有大的爬高,阳光也给出了满满的正能量。风景相伴,笑声相伴。我们终于顺利出山了!哦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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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经过青海久治,接上已恢复的生龙活虎的孩子、老婆及其他队员,赶往四川阿坝入住。又来个插曲——碰上修路,一堵就是3个多小时,晚9点才到县城。然后是一个更惊悚的消息:说是昨日返回成都的队伍因为路上堵车严重,早上7点从阿坝出发的,晚上10点才回到成都。结合今天这遭遇,大家深明黄金周长假国情,赶紧改签机票、车票,预订住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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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又是一大早抢时间出发。这一趟下来,哪里睡得到一个奢侈的懒觉喔。不管如何,复活的我兴致高昂地端起相机,又一次将清早瑰丽的高原风光摄入镜头。车在疾驰,年保玉则已在身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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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程每一段有每一段的风景,人生每一程有每一程的意义。我常年生活在城市中,感受城市的繁华与方便。但我经常会惦记与天相接的高山之巅,惦记雪线之上,它的纯净,它的高远,它的广阔,它的震撼与威严。雪山或许只是一种高度,或者一种温度的极限,但是人们愿意相信,神灵憩息在隐密的群山之巅,在远离尘埃的地方。所以,和别的运动不同,登山总是让人备觉神圣。通往高山的路永远不会轻松,我们可能会精疲力竭,我们可能会无奈放弃。如果你没有在雪地被耀眼的反光射得无法睁开双眼,没有在空气稀薄地带感受过肺部的紧缩,没有在急剧下降的温度中体会渐渐变轻的生命,你就根本无法理解它的含义。然而,这就是高海拔登山的魅力。你向上的每一步,你经历的一切,还有一路上无数个卧槽,都将成为生命里抹不掉的印记。

年保玉则,大自然造就的一块未被现代文明侵染的净土,这里的一切仍保持着亿万年前的洪荒与古朴。希望在人类社会的扩张中尽可能保留一方净土。或许我仍旧会跋山涉水,在万籁俱寂里来看你。

突然想起个情况蛮有意思:年保玉则最出名的两个湖是仙女湖和妖女湖,仙女湖的水是蓝色的,妖女湖的水是绿色的。她们都美丽非凡,但名字反差如此之大。这么多年了,仙女和妖女住在一起,互不侵犯。

本文来源户外资料网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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